我是怎么弄砸JobSite的

你玩过梭哈么?
那我问你一个问题:同花顺和一副牌是个什么关系?
在JobSite这个项目上,就是“把5周的项目做成了54周”(你想对了,大小王还不在我手里)。这个月底就是“整副牌”完结的时间,我能负责任的说,一定能凑够整副牌的。
听我仔细说说这个项目。
今年年初,1月份的时候,一个干瘦的人找到我们说要做一个APP,我们管他叫P先生吧,这个项目是一个简单的记账应用,P先生在建筑行业,负责盖房子,不是大北京那种高楼大厦,是小房子,第一个月开始挖坑,第三个月入住的那种。即便这样,一栋房子也会有好多承建商,比如负责门窗的,负责挖坑的,负责砌墙的等等,而总包商需要对他们做管理,协调他们生产,给他们付款,验收成果,还要把当前房子状态拍照给最终客户看。这样一套需求用一个大Excel加上一个共享目录放文件照片就可以搞定,只是不方便而已。
P先生找到我们,说:“后台已经全部做好,PC端的应用也基本上完成了,现在就差APP了,PC端是Restful风格,Json格式数据,理论上就是PC怎么调用,APP就怎么调用。就这么一个事情,你们看要多少钱?”
评估后,技术方案是用.net包装一下API,类似NodeJs包装Java API一个意思,前端用Ionic + angular2,预计咬咬牙的话,一个前端一个后端,哥俩儿2个月差不多能完成这个APP,实在不行,后端那哥们还可以帮帮前端,毕竟他的活儿简单,就是包一层而已。
方案和评估定了以后,被销售砍到了4周,一个月。
砍时间这事儿吧,不分国籍,全世界的销售都是这式儿的:和买裤子一样,照着一半砍。这销售要是TW的G先生,那一定会先喝一顿酒,然后一起看旅游卫视“有多远走(GUN)多远”。不过当时我是一个新人,公司唯一的销售还是合伙人,人家也是第一次砍,我这英语水平也不知道咋个“委婉”的回绝。。。(我还能写200多个理由,都省略了),最后我就说了句:“At least, one more week”,就这么凑成了5张牌。草草开始了。
一周后,后台的哥们提出要离岛到大城市,2周以后动身,考虑到也就是包一层的事儿,就跟他提了下面三个目标:
  1. 尽量在一周内努力完成
  2. 然后第二周可以放松一下,准备准备搬家什么的
  3. 第三周离职、搬家
结果呢,三个目标达成了2个,还不错吧,第二个和第三个目标毫不迟疑的达成了。
跟他聊了一下,得知由于“Java Session”的问题,无法和.net的壳儿做到安全衔接,所以整体方案眼看要扯淡,也就没有继续往下做。
你说咋整?找到CTO说了这个以后,CTO说他有方案可以跟他聊聊,聊完以后要求他再研究两天。两天后我跟进,发现仍然没有进展。又找CTO,以我雅思口语3分的水平和他争论,他意思是“再研究2天”,我意思是“人都要走了,谁给你好好研究?赶紧选别的方案呀”。
结果我赢了。等我说“要找一个Java开发工程师看看Java后台、直接连Java API”的时候,CTO说“就那个前端开发工程师就行,让他自己弄吧”。我照眼看了一下那个大胡子,我们叫他C先生吧,C先生得胡子长的都快分不清五官了,我心里有点儿犯嘀咕:这猴子能直立行走就已经是奇迹了吧。
后来又跟P先生开会,说了这个变故,P先生说,他可以让那个做网站的哥们(我们就叫他E先生吧)帮助我们弄后端的事情,不过人家有正经的工作,帮助我们只能算是茶余饭后的。
见了一面,发现他也是毛发浓密的。我这个脸上唯一毛发就是眉毛的人和两个猴子谈了一个下午,总算弄清楚真相了,才得知真相是多么的可怕:
  • 5年前P先生就开始做这个了,也就是说现在的Java后台是5年前的一哥们写的,话说5年前就Restful Java API,也算是浪尖上了;
  • 4年间,P先生重新做了1.0版本3遍,每次遇到重大问题的时候,Java开发就跟他说“基础没打好,得重新开始”,于是重写了3遍解决了3个大问题,但是功能上毫无进展;
  • 那个Java工程师是P先生的邻居,大学毕业生,闲散无业。前年得时候,在安省找到了工作,飞黄腾达去了,留下第三个未完成的1.0版本给P先生,于是P先生才不得已找到了E先生,无奈E先生只会Web端,这就才有的我们;
  • 那个1.0版本呢,虽然E先生有源代码,不过始终编译不过去,所以根本不敢动,无奈才用NodeJs包装。NodeJs是E先生的新玩具,现在正玩儿得乐呵;
这两个猴子的英语说的太快,以至于我打断了无数次,让他们重说我才能理解个中意思。不得不说,从那天下午以后,我跟两个猴子成了好朋友,尤其是C先生,我的同事,这一年来没少教我说话。
跑题了,跑题了,回到正题。
得知了具体情况以后,我感觉这个项目是这些年来遇到的比较邪门的那种,但是还不至于绝望。于是就计划着,一定要让C先生roll off,换成一个毕业生,减少损失。
5周很快就过了,10周都是一晃而过的。10周后,我如期的把C先生换下,毕业生顶上,为此还安排了无数次毕业生露脸活动以便让P先生放心。
毕业生接手后,我下一个方案是:让P先生逐步看到Java程序不变不行,然后就可以跟我们签一个Java后台的开发合同,在这个合同里面,把这段时间的损失再找回来。对于这个计划而言,毕业生不给力反倒是一个助力。
可是毕竟是个毕业生么,太不给力了,给的助力太大了,把项目推沟里了。事儿是这样的:
有一天CEO给我打电话,说他约了P先生,一起讨论一下项目。这个会就在一咖啡店,我自然是打开记事本准备记录,毕业生也连好了网络随时准备着,然后就听CEO和P先生飞快的说着我完全听不懂的话,伴随着哈哈大笑,就这样说了半个小时,最后用10分钟大致过了一下现在的问题,每次毕业生或者我说出大致预估时间后,CEO都会帮着P先生砍时间,最后我都懒得再争论了。
事后我越想越不对,岛上的人都这么奔放么?为啥CEO和P先生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?
我问那毕业生,”他们说了半天,说的是个啥?”毕业生竟然回答,一大部分他也听不懂,好像说的是CEO的房子怎么样和P先生在岛上的其他地方有什么活儿。我又找到销售求证这到底是个咋呀?才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:
P先生是CEO的邻居。他俩儿已经认识了10年!
怪不得,怪不得。。。
想都不用想,用毕业生的不给力“逼迫”P先生重新做Java后台的计划流产了。
还好我还有最后一招,就是把毕业生编入维护团队,以后所有P先生的活儿都按照维护团队计时。我心想:眼看着大把工时投入,没有收入,CEO您自己琢磨吧。
于是30周以后,终于把这个APP纳入到了维护团队,50周的时候,就是上个月,这个APP上线了,毕业生现在全职维护各种线上突发事情,所有工时没有收入,P先生坚持认为“你们的Bug还想跟我要钱?”,也曾经和P先生纠缠过什么是“Bug”,P先生认为“Bug就是APP不是像我想的那样运行,因为我想的已经全部都跟你们说了,不对肯定是你们没理解”。
说实话,我觉得免费维护期可能会持续很久,如果非要给个期限,可能是一万年。
好了,这就是前因后果了,我曾经做过事后推演。拿出“项目标准化对照表”,存在的问题有:
项目开始前:
  • 没有详细的技术方案论证;
  • 没有第三方程序的调研;
  • 没有坚持项目的预估,使用销售的“预估”;
  • 没有让销售介绍各个Stakeholder的关系;
项目进行中
  • 疏于站会,比如一周后才知道.net包装Java毫无进展;
  • 项目组缺人没有引起强烈重视,导致一个人做一个项目;
  • 腰杆不硬气,项目组有时候是需要“威胁”客户的,要知道他最怕什么,最怕什么就拿什么威胁。不过,如果每次“威胁”的结果都是CEO的回访电话,我也是服了。还有一个明显现象,30周到40周,所有的需求P先生都会抄送CEO了,可怕吧?还有更可怕的:从40周后,一些需求由CEO发出,抄送P先生!“或许是他们两个住的近,喝小酒的时候,因为CEO懂技术,所以他描述的比较清楚吧。”我这么猜。
  • 客户关系不熟,找不到切入点。这点是硬伤啊,对于一个东方人,口语这样,刚刚到这儿,连冬天要穿多厚的衣服都还不知道,怎么和土著人混关系?况且,有个懂技术的CEO做邻居,我要是P先生,我也不愿意跟你聊;
项目结束期:(好吧,这项目得1万年,远没到结束期,权且把上线前后当成结束期吧)
  • 没有倒计时的任务列表(这个列表有一个显著得作用“做完了这些,这事儿就完了”),所以导致“P先生认为没完,这事儿就完不了”;
  • 这个项目最后怎么样,谁也没有个说法。包括销售也不愿意豁出脸去要维护费,我更不会去了。可惜了那个毕业生,被豁出去了;
说了这么多问题,其实也有好的地方哈,比如:
  • 有周例会,一开始一周一次,从第十周开始,两周一次,当面Showcase,这就避免了“我说做完了,你说没做完”的扯皮;
  • 技术实践不错,有CI,按照规矩Push、Merge,毕业生学到了很多;
你觉得这个项目咋样?从事后沙盘来看,如果重新来,应该咋做?

一句话顶一万句

能让我一看就停不下来的闲书,有这么几种:
第一种,鬼故事、侦探、猎奇故事。总想“丫最后到底怎么样了”,要不就是“我去,这么牛逼 ”。比如《鬼吹灯》
第二种,这样的故事读起来如跑肚拉稀一般畅快淋漓,不知不觉4个小时;比如王朔和冯唐的书;
第三种,这样的书每次读,心里都好像憋着什么,憋屈又说不出原因。想着结尾会有一个大团圆,让淤积的憋屈发泄殆尽,可往往读完了没得到“大团圆”,这股憋屈反而更难受。这种书看过的不多,比如刘震云老师的《一句话顶一万句》就算是一个。

谁的日子都是“按天”过的,既没“按小时”过的那种慌乱,也没有“按月”过的那种闲散。在一天天的日子里,无数事情发生,无数事情结束。曾经的梦想一点儿没变,和梦想的距离却一天天变长,不止是因为能活着的日子一天天变短,更因为自认为“看清”的事情越来越多。

不知不觉,在乎的事情变得越来越少。

我闺女6岁的时候,因为她红颜色的画笔找不到红颜色的笔帽了,让我帮忙,我顺手给他一个粉色的,她不要,非要那个红色的,找了一下午始终找不到,晚上竟赌气把红色的笔都扔了。我很纳闷“一个笔帽,至于这么在乎么?”
现在她9岁了,再也不会为了笔帽配不上颜色闹心了,画笔扔的哪儿都是,连笔帽都不盖。

我记得我年轻的时候,在乎数学考试的名次。一门代数,一门几何,和班里面一个叫牛奕的兄弟,我俩名词挨着,此起彼伏,如果某一次考试代数、几何均不如他,就会发奋图强一段时间,如果均高于他,就会懈怠玩闹一阵子,牛奕也是这个状态,那时是高中。

大学,变得越来越不在乎成绩和名次了。其实在大一的前半段,我仍然在乎成绩和排名,我学号10号,也就是入学成绩是第10名,第一次考试12名,考的“数学分析”,从考试的第二天开始狠学了一个月,然后才发现“智商”还是决定一切,为什么我想破脑袋也不明白的“7大定理”,别人就“背”的那么娴熟呢?后半学期有过仍然不信邪,继续“想破脑袋”,大一期末考试第18名。就不再跟自己置气了,认了,一笑了之了。自此各科成绩其实也在15到20名徘徊,个把特别感兴趣的,10名左右。

上班,已经不太记得真正在乎过啥。曾经在乎过自己管理的项目,那是在工作2年以后,在一个3人的开发小组,加上我自己3个人,我和另外一个1年经验的写后台,一个2年经验的写HTML和Javascript,我资格最老所以是项目经理。当时挺在乎这事儿的,从一个二货开发到开始管人了么,觉得自己牛X了,也有了雄心壮志了,一天天的,白天写代码下班了看另外一个后台写的代码,晚上回家自学HTML和JS。苦但是快乐。一个月以后,后台开发离职了,他爸过来跟公司说的,说这个孩子身体不好,回家以后睡不着觉,精神老紧张。听到没?精神紧张!我不就是每天一大早拉着他开会,让他把代码改的“更好”么?从“变量命名不能用汉语拼音”开始,到“判断语句先写True,False的部分写在else if里面”,事无巨细,一定要让代码看起来跟我自己写的一样。这不就是一个项目经理该管的么?
后来项目极度延期,我本着“负责”的态度,给CEO写邮件,抄送开发部老大,产品部老大,邮件中我负责任的说:“这个项目这么搞下去,不但3个月以后上不了线,就等着人都走光,团队不保。”结果你也能猜到,开发部老大耐心的跟我谈话,主动卸下我身上的“管理”担子,让我踏踏实实写代码,承诺上不了线他负责等等,然后3个月以后,产品就上线了。

那次是最后一次“在乎”自己的“事业和工作”。那次以后,开始变成“能理解一切”了。满座网的4年多“非人类能承受的压力”下,也是靠“我理解,我理解”和“必须的,必须的”活下来的。
“我理解”不是应付,是真的理解各个部门的痛苦和对技术部的幻想;
“必须的”也不是糊弄,真是特别想帮他们弄好流程,做好系统。
不过,所以的这些都不能“太在乎”,一“在乎”就会干涉,一干涉就玩完了。

“在乎的事情越来越少”“越来越不敢在乎”

我一直以为人分两种,“思考人生的”和“不思考人生的”。这和贫穷富有没有关系,富有的人也有不思考“从哪来到哪儿去”的,穷人也有一大把想到死“活着意义”的。这重点在于“有没有追求”。

这两个字很有意思,“追”和“求”。“追”呢,就是“找”,一辈子找答案。在科技、交通不发达的过去,小村子里的人一辈子只能追一个答案,就像书里面的吴摩西,忍气吞声的已经不能再忍气吞声的一个人,连老婆和别人跑了也忍了,不打算再追。可就这样一个人还是被自己家,老婆家,奸夫家,三家人逼着非要追回老婆,要个说法,要个缘由。
“跑了就是跑了,不爱了就是不爱了,要回缘由有什么用?”这个理儿我想吴摩西知道,可以他笨嘴拙舌,没法说服所有人。吴摩西带着女儿出去找老婆。路上女儿被人贩子骗走了,吴摩西从“被逼着追老婆”变成“主动追女儿”,就这样几十年。
几十年过去了,吴摩西的外孙子牛爱国,也就是丢失闺女生的儿子,同样困在了一个“追”字,同样是老婆出了故事。不过这次他老婆没有跑,而是不黑不白的耗着。直到牛爱国也有了故事,那个和他发生故事的,对牛爱国说“牛爱国,你离好婚以后回来,我告诉你一句话。”牛爱国回到自己的城镇,前后思量了半年也没有下定决心离婚,毕竟“想抽别人大嘴巴,和真的抽出了一个大嘴巴”有天壤之别,等牛爱国再回去找爱情时候,人已不在。牛爱国想知道那是句“什么话”,牛爱国决定用全部的后半生追。

我一直认为,有追求的人都是一根筋的人,他们会为了一个答案、一句话、一个人费尽全部的生命,除了追,其他的活动都如行尸走肉般。这样的人有一半死了 ,一半活着,活着的一半,又有一半觉得自己追到了,这追到了的又一半里面又有一半是追到了以后发现不是自己想要的,另一半是追到了以后才知道“又怎么样呢”。

与其相比,没有追求的人活的坦然,全天候的,24*7的行尸走肉般的活着,把每天活成生命的最后一天,可劲儿的享受每个上天的赐予。

的确
追或不追,都或将是悲剧收场;
追或不追,都或将是人生赢家;
追或不追,都必将是从清晨走到午夜,从日出走到日落,从出生走到死亡;

非要“追”的话,记得“人活着是为了活以后,不是为了活从前”,这是吴摩西他妈和他闺女教育孩子时候常说的一句话。想明白了这个朴实的理儿,不管追到了还是追不到,才算活过。

《一个人的朝圣》

两天的时间,看完了这本书。这是又一部我能看下去的外国作者的书。我曾经试图看阿加莎·克里斯蒂的小说,悬疑恐怖,我喜欢的题材,但是每次都是无疾而终。原因说起来可笑:外国人名字太长,记不住谁是谁,在脑中没法形成场景和人物。
好在《一个人的朝圣》这本书的人物只有几个,名字最长的三个字,像中国人名字。

好吧,不瞎扯了。这本书看完以后会有种久违的感觉,怎么说呢?好比,有个人把一件你知道但是没办法说清楚的事情用一个比喻说出来了,这个比喻你懂了,你会心的笑了。就这感觉。
故事其实一句话就能说明白:一个退休的老销售,姓哈(叫他老哈好了)。老哈有天收到一封信,是原来同事得了癌症的告别信,老哈于是决定步行600多英里去医院看他,然后走了一路,最终找到了自己。
就这事。

我为什么会心的一笑呢?

老哈的旅程实际上是每个人的人生历程。这个历程不是从出生到死亡,是精神世界从空虚到充实再到虚无的过程。神奇么?我细说说:

所有人的大部分人生重大决定都是仓促做成的。你想想你的是不是?

  • 选择要从事的行业;
  • 选择第一个女朋友;
  • 第一个孩子出生;
  • 离开第一家公司;
  • 离开家乡异地谋生;

你敢说上面这些没一样是仓促的,都是你的计划的?来,把脑袋伸过来,我给你个宝贝看看。
反正这几样,我只有一样是计划的(你猜是哪样),其余的都是仓促的临时起意,就像老哈决定走路寻找自己一样。

每个人的旅程不会是一样的,精彩之余其实或多或少的,过程都会一样:

  • 起初的心情都会很愉快,就像老哈走出街区,心怀一个干大事的愿望;
  • 然后会遇到一些小挫折,80%的人会挺过去,就像老哈挺过了自己腿脚不利索的困难:起水泡算什么?腿疼算什么?忍着,走;
  • 随后在短暂的高兴与信心满满之后,遇到了麻烦,这是真正的大麻烦,就像老哈正在为自己“精神力量战胜肉体”高兴的时候,遭遇伤口感染,右腿完全不能弯曲一样。此时会有一批人就此退出,因为他们没有遇到贵人,不过老哈遇到了一个干清洁工的前医生,帮助他度过了艰苦的2天,老哈的精神力量遭遇第一次磨练以后,达到了第一次升华。他开始有意识的提前准备和应对难题,并且逐渐有经验,比如知道了先处理伤口不要等到不行的时候再处理;
  • 在继续的里程中,人的心会回到一种平静,享受自己的时刻,而这时往往最需要平静的时候,会有追随者和“目的不纯”的随行,这带来了很大的麻烦,会把精神世界搞乱,就像老哈,他有了追随者以后,就承担起了责任,开始照顾每一个人的情绪和身体,而逐渐迷失自己,甚至怀疑这次旅行是否值得;
  • 当精神世界不再有力量的时候,其破坏程度远远高于肉体的损伤,而后遇到的任何问题都会迅速的让精神世界崩塌,就像老哈在距离目的地16英里的地方崩溃,只有一个念头:放弃、回家。80%的人会在这个阶段放弃,剩下的20%的人,是麻木的人,不在乎结果的“行尸走肉”。在传统的世界观中,我们一般把这些人当成英雄,觉得他们有强大的精神支柱,而实际上,我更愿意相信他们此刻并非人们所想象的那样强大,而仅仅是麻木了,变成行尸走肉了。就像老哈一样,此时只剩下走、走、走,他已经不在乎是否能走到目的。走,本身就是目的;
  • 最后,最终达到的终点其实完全不像当初想象的那样,它和每天的日出日落一样平淡、无趣。于是,精神世界在这个时刻又一次升华,知道了平淡、无趣就是真。就像老哈,知道了此时此刻和不远的未来才是要追求的;

这就是我们,每个人精神世界的轨迹都是一次朝圣。

不禁对比了我在满座网的精神历程,又何尝不是如此呢?

  • 起初,在公司只有20几个人的时候,每个人都很享受,心怀一个大事,像一个孕妇,知道自己的孩子健健康康,就等着他呱呱落地;
  • 然后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遇到了小挑战,拿我来说,几次down机事故让我开始觉得这事不是那么轻松就能搞定的。不过这怕什么?玩命干呗,加班,人扛;
  • 随后高强度的加班、精神的紧张终于使得我几近崩溃,我曾经不止一次的讲过那个“深夜2点,在东四环红领巾桥开车冲向护栏,在最后一刻刹车”的故事,那时候,虽然我精神依然强大,我依然相信会成功,但是身体真的吃不消,神经也吃不消,我觉得我会抑郁(实际上那时候我已经抑郁了)。就像“干清洁工的前医生”拯救了老哈一样,“干CEO的前CTO”拯救了我,我清楚的记得,冯晓海跟我说:没事儿,别有压力。不就流量大么?买服务器先顶着,你可不能撂挑子,哥几个不能没有技术啊。恢复以后,我开始审视面对的问题,也逐渐变的有经验,比如:软件和硬件要平衡,不要用技术人员思维“整尽机关巧妙的优化软件”;再比如,能用钱买到的东西,就不要增加开发复杂度,通俗一点儿“能花钱办的事儿,就别开发”,这一点在我未来的给客户的建议中也无数次提到“多花1万买一个阿里云数据库做读写分离吧,别花时间重构数据库结构,有这功夫做能赚钱的新功能多好”;
  • 在继续的里程中,我的心回到了平静,可是技术部的人员也涨到了60人,并且有进一步增加的趋势,而我远远没有准备好做个管理者,我的情况是一个活脱脱的“让一个TL做PM”案例。当时我乱了,我开始思考“这是不是我想要的生活”诸如此类的问题;
  • 当精神世界不再有力量的时候,其破坏程度远远高于肉体的损伤,和几年前那个“开车冲向护栏”的我相比,此时的我开始怀疑初衷:为什么要做这些事。我承认,我不是那坚持下来的20%的“行尸走肉”,和绝大多数在满座网工作的兄弟一样,我是那80%里面的,我没有熬到最后,我只是走的晚了一点儿。

这就是我们,每个人精神世界的轨迹其实都是一次朝圣。

老者安之,朋友信之,少者怀之

孔子的理想社会就是“老者安之,朋友信之,少者怀之”。
就是说:“让年老的安心,让朋友信任,让年轻人得到关怀”

你想活在这样的环境么?我做梦都想。

我年轻的是时候是本世纪初了,一个写代码的、成天想着挣钱的、再普通不过的屌丝。8年在同一个公司,从开发干到项目经理,从售后干到售前,浑浑噩噩,我的直接领导不知道我干什么,我的困难在哪儿,我也不关心他干什么,他的困难在哪儿。要说能让我感受到丝毫温暖的两个人,我至今还非常感激他们:
一个叫沈海,比我大20岁吧,挺温和的一个人,用句时髦的话,给我好多正能量,跟他吐完槽,就有“那都不是事”的感觉。可惜的是,那时候他一年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在中国。倒回去,得有10年了,我们没见了;
一个叫张樵,比我大20岁吧,挺温和的一个人,我们经常一起吐槽公司,一起骂人,一起诅咒领导。每次我想不开的时候,我会说:你丫得请我吃饭。每次他都不拒绝:“行,咱呷浦呷浦去”。2个人一共40快钱,2杯扎啤,从中午12点吃到2点,就什么事都没了。好多年,都是他请客,都是呷浦呷浦,都是40快钱,都是1人1杯扎啤,不知道吃了他多少顿。倒回去,得有8年了,我们没见了;

这么看来,好像是有长辈关心我,只是我没感受够。

现在老了,在新公司里,我努力做到“让少者怀之”,关心他们,多聊天,多开玩笑,多正能量,多“诅咒”老板,也不知道做的怎么样?也不知道他们感受够了没?

我来加拿大前,在一家外企,虽然我的岁数远超过了公司平均年龄,算“老者”了,不过按照入职时间来说,仍然属于“小鲜肉”。三年后,“小鲜肉”老了一点儿吧,在我离开前夕,我的心情其实是舍不得走的,我也觉得我能在这个公司“安顿”下来,我不主动走,也没有人把我挤兑走。在我来看,这就是“老有所安”了。不过,不是所有人都这样,我也听说有很多人,不论是“翅膀硬了”还是“翅膀老了”,就是走了,他们觉得“公司对于老人没有安顿好”。的确,一个以野蛮生长,扁平管理,社区化的公司,感受起来可以是热乎乎的,也可以是冷冰冰的。

我这个人吧,活的拧巴、矫情。我是多希望有一个公司能让“老者安之,朋友信之,少者怀之”啊。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的“安、信、怀”,我就是只拿生活费也会干一辈子啊,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公司能不能在这操蛋的20世纪存活?

的确,在“活着”和“爱着”之间,有理智的领头人都首选“活着”。
的确,活在最操蛋的时代,也就只能最操蛋的活着。

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,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

颜回是孔子最得意的门生,孔子不吝惜在任何场合露骨的说过这事儿。比如:“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,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。贤哉回也。”
说的是:“颜回用竹器盛饭吃,用木瓢舀水喝,住在简陋的小巷,这是别人忍受不了的困苦生活,但颜回依旧快乐,真高尚啊”

这不就是老一代知识分子追求的生活么,吃饭不要多好,够吃就行;睡觉不要多舒服,能睡就行。关键是精神快乐。
很长一段时间,这一直是我追求的生活:不为钱多少犯愁。
简单的说,就是:既然做不到“挣得钱永远也花不完”,那至少得不为“钱挣不够”而烦恼吧?

我觉得我有点儿进步,岁数越来越大,越来越关心自己是不是快乐,而不是挣钱够不够了。

有一次,一哥们问我:“你说人这辈子怎么算爽?”
分析来分析去,最终还是离不开老祖宗的话:“饮食男女,人之大欲存焉。”这也是孔子说的,在《礼记》里。翻译一下呢,就是:人生中的爽,无非是:吃、性。(翻译的狭隘了)
“我觉得特别对,我梦想就是天天跟美女一起吃火锅啊。”那哥们没心没肺的说。
“那要是你老了,荷尔蒙不分泌了,和美女一起没感觉了怎么办?”我问。
“吃药啊,提高荷尔蒙水平啊”
“那要是吃了药,消化能力变差了,没法儿吃火锅了怎么办?”我追问。
“我去,你丫是做咨询的吧,你上我这儿找痛点来了么?”

“所以啊,”我语重心长的说:“人孔子说的可能是:饮食的感觉和男女的感觉,不是实物。可能你天天吃糠咽菜,但是仍然从中得到乐趣,可能你成天面对一个。。。行行,咱不说这个,咱不哪壶不开提哪壶还不行?”我接着说,“反正我是说啊,注重精神生活,比物质生活更重要,注重内心快乐,跟颜回似的。”

那次吃完卤煮以后,我们得出了两个结论:
一、跟颜回好好学习,注重精神文明建设;
二、下月这时候,换一家吃,这家卤煮太咸了;

第二个月,还是那个点儿。一碗卤煮下去,我拿出那本论语,我们又开始讨论。
“子曰:有颜回者好学,不迁怒,不贰过。”
这说的是:“有个叫颜回的学生最喜欢学习,他不把怒气转移到别人头上,不重复犯同样的错误。”

“不迁怒,不贰过。这是榜样啊,拿着手电筒光照自己不照别人,乌鸦光看自己黑,从不知道猪也黑。太好了这人”我在昏暗的光下,给他边念边解释。
“是,咱也得这样。”他点这头,“我怎么觉得还是咸呢”
“吃屎去,吃屎不咸。”我觉得他净在学习气氛浓厚的时候扯淡,特别讨厌这样的:“后边还有半句,你看啊”,我凑近了念着:
“有颜回者好学,不迁怒,不贰过。不幸短命死矣。。。”
“我去,这是说,光追求精神生活死的早么?”我那哥们被一口汤呛的满脸通红,好悬死我面前。

唉,我当场心就乱了。这孔老二说话乱七八糟的,这到底要咋样啊?

产品化就是物化

这几周集中的做了两件事情,两个都是创业项目:
  • 第一个是:“分享后备箱”;
  • 第二个是:“传授技能”
都是做Inception,从“愿景”开始,分析到发布方案。ThoughtWorks学到的技能挺管用,它提供了一套框架帮助思考。
现在第一个Inception已经完成了,第二个正在开始,
在做第二个的时候,我常常想“借用”第一个的思路,让我能“想的少点儿”,“抄的多点儿”,但是往往事与愿违,甚至每次尝试这么做的时候,反而耽误了不少时间。

于是,我索性停下来,思考这两个创业项目的异同。然后,竟然让我给想清楚了!

互联网产品的本质就是固化,然后实现大规模复制。而固化这又分为两种:把物质需求固化;把情感需求固化;
  • 第一个项目是把物质需求固化;
  • 第二个项目是把情感需求固化;
固化完了以后都会大规模复制;
所以他们两个会那么不一样,又看似一样。

下面几个概念分着说:

1、什么是固化?我觉得人类的发展过程就是固化的过程:
  • 毫无具体意义的危险呼救声音逐渐变成为一致的语音和语调,猿人利用这个“固化”可以更快速的反应;
  • 语音、语调逐步“固化”成为更精细的发音,有了语言;
  • 语言“固化”在山洞墙壁上,变成了图画;
  • 图画又“固化”成图像,图像“固化”成文字;有趣的是,拼音文字没有经历“图画到图像”的过程,直接把语音“固化”成为文字;
  • 当文字被“固化”在更具有传播性的竹简、龟背、羊皮上的时候,经验就被“固化”为“知识”了(经验、知识的区部不知道你想过没有?经验不能被传递,但是知识可以;经验一旦变成了知识,范围会小但会更清晰);
  • 知识被“固化”在非纸媒以后,产生了新技术时代,多媒体的使用使我们“还原”固化的内容时,有了划时代的进步;
  • 当“知识”作为包裹获得了巨大的进步(不论是打包还是拆包)以后,传递手段也迎来了革新,就是internet,互联网使得“知识包裹”的传递手段有了划时代的进步(盗版盘的消失,就是互联网带宽战胜了从广州大卡车拉盘的“带宽”);
  • 知识包裹最终的“固化”结果就是程序;在互联网时代,“固化”的最终结果就是Web服务;移动时代,“固化”的最终结果就是app;
2、什么是复制和大规模复制?
在信息化以前,复制就是制造,拿汽车来说,一台台汽车被“复制”出来,他们功能、外观一样,这就是复制;复制的方法被“固化”以后,就有了生产线;生产“生产线”就是复制“复制者”;一旦开始了复制“复制者”,代表着大规模复制的时代到了;
在信息化以后,有了“软件”这个东西,软件的魅力就是“可复制”,一辆汽车给了你,我就没了,但是一个软件给了你,我还有(这也是后来知识产权运动兴起的原因);对于软件来说,“复制”的另外一个意义是“制作能写软件的软件”(考你一个:怎么用Java写出一段程序,这个程序打印出自己的源代码),到现在为止,我们还没有“自己创作软件”的软件,有人说“等人工智能可以自己写代码的时候,灾难就会开始”,你觉得呢?

3、什么是物质需求?
这个好解释,物质需求就是物质需要,要钱,要车,要房,要媳妇(这个比较复杂了,要媳妇如果是为了生孩子,那就是物质需求为主;要媳妇如果为了互相依靠到老,那就是情感需求为主)。互联网产品哪些是满足物质需求?支付宝啊

4、什么是情感需求?
一句话解释,就是为了“爽”,看电影、吃美食、找小三。互联网产品哪些是满足情感需求呢?微信啊

你看,支付宝成不了社交平台、微信也成不了支付平台,根源就在这里:一个满足物质需求,一个满足情感需求。

最后,把上面的全部整合一下,一个互联网产品:
  • 要么就是固化了物质需求,然后利用互联网无媒介成本的传播,传播的也是固化了的物质价值
  • 要么就是固化了情感需求,然后利用互联网无媒介成本的传播,传播的也是固化了的情感价值
我觉得我窥探到天机了,我决定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,你有什么输入给我?
多个人窥探天机,减少一下我遭雷劈的概率。

论语 心得:不患人不知己,患不知人也

这句话的意思是:别总想着别人不理解自己,要常常想是自己不了解别人。孔子嘴里的“换位思考”。
“换位思考”,大多数时候我们做不到的原因是“不愿意做到”。不是不知道它的好处,不是不知道怎么做,不是不会做,而是不想做。

满座网有一个销售,老钱(必须是化名)。老钱一开始只是某分站的负责人,干的非常好,后来升到到销售总监,管理全国上千名销售完成每月几千万的销售额。不过他离职后发生的事,让我对他的看法完全变了。他离职后不久我发现有一个内部的账户消费异常,这个账户是为了灵活处理一些事情的,比如“销售给商家做演示,怎么购买,怎么付款,怎么结款”,再比如“先收来商户预付款以后,销售可以为商家批量代购”等,帐号使用满座网虚拟币,不需要实际支付一分钱,能生成真实可消费的订单。
就在老钱离职一周后,我发现这个账户出现了一笔不正常交易,而后一个月内,老钱的这个账户又有两笔不正常交易。那天下午我给老钱打电话询问情况,老钱说:钱,商户已经打给财务,他现在即使在用这个账户消费,也是花商户的钱,满座网没有损失。说实话我讨厌极了这样的对话,不愿意争论“占商户的便宜也不对”这个话题,迅速挂断了电话后,就和财务确认,结果不用猜都知道,这笔钱根本没有打给过财务,财务问我要不要处理一下,我说:算了,八、九几百块钱,别折腾了。
当时的满座网好比破了窟窿的帐篷,在暴风雪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掀翻,碰到这样的事情,我心里很沮丧,有种“破鼓万人捶”的感觉。

人,当被情绪控制了以后,“换位思考”就成了一句空话,当时我只想怎么“还手”。

事情发生一年多以后,当我了解到老钱的“被主动离职”以及离职前充当“分站解散大使”的角色(我曾经解散过几个分站,我知道“解散”这两个字背后意味着多少的谈判和煎熬),我也只能一声叹气:唉,其实丫也挺不容易的。直到这时候我才体会到老钱用这个账户消费的时候为什么能做到“心安理得”。我也有些后悔当时那天提交的那小段程序。

那天从财务出来,我觉得特别生气,一个写代码的,生气能怎么办?还是写代码。回到座位上我分析了一下老钱这个账户的所有交易,增加了一段代码,逻辑是这样的:
  • 从老钱经常消费的商户和现在老钱这三笔消费的特征,找出客单价800 – 1200的并且及时验证的商户;
  • 如果老钱账户消费超过800元,则商户验证的时候出现提示:此单购买有误,请联系消费者现场付款;
  • 然后自动把商户,消费金额等信息给我发短信;
  • 最后自动封了这个账户;
一周后的一天晚上10点多,我收到了短信。此时老钱应该很后悔用这个账户买了两张599的团购券消费。不知道这时候商户会按照1198的团购价,还是按照888一张的原价和老钱结账。我登上后台,确认了一下账户的状态,舒了口气,接着干活。

从满座网离开以后,经历了这么多,我觉得“不再有我不理解的人了”,我的“线”越来越模糊,在下一个公司遇到的老方(必须也是化名)是最接近这根“线”的。
我入职以后,有人曾经跟我闲聊起老方,让我躲着点儿他,少打交道。但是我第一个项目就是老方的,躲不开。跟老方打交道一段时间以后,我觉得这个人还行,大多数时间虽然有些偏执,但是心不坏,乔布斯还偏执呢。
后来老方的变本加厉有一段时间让我特别痛苦,严重怀疑“老方完全不考虑自己”,自己也完全做不到“理解老方”。后来我看到了这三句话,开悟了:
The first to apologize is the bravest.
The first to forgive is the strongest.
The first to forget is the happiest.

我觉得forget应该是最高的境界了,老方的故事我可能永远都做不到forget,我能做到的是让这个故事“褪色”,故事还在,已再没有了愤怒的颜色。我选择原谅老方,准确的说是躲开老方。
说起apologize,我觉得我欠老钱一个道歉,下次遇到老钱,我会跟他道歉。